(以下有雷,請勿冒然閱讀)
《犬之島》是愛玩弄大歷史觀的 Wes Anderson 另一部巨作,本片背景搬到日本(滿滿的大廣島),以「忠犬/主人」平行對比「家臣/君主」關係,再帶上現代「人類最好的朋友」的人犬感情,成功地混搭……讓大家五味雜陳。
大部分的影評角度都說狗仍成奴,最後的結局十分「黑暗」。但我覺得本片不能忽略「家臣/君主」的根本設定,和日本的歷史元素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許多片中難以解讀的劇情都迎刃而解。例如,Spot最後為何已死,偷偷活在地底下?因為片中提到,世上的「自由犬」所剩無幾,而Spot其實是小林政權唯一核可的自由犬,而且他是擅自脫離「君主」,自成家庭的叛變「家臣」。年輕的小林君主念在自己和忠犬的深厚感情,於是賜予spot這項特權。條件就是Spot只能祕密活在世上(這也算是老梗了)。
至於,政權交替,換湯不換藥的問題(這不就是只是個很簡單的老梗故事翻玩嗎?),在脈絡下,也許反而不是電影重點。(也許是眾影評人對於現實生活上的心理投射喔呵呵呵呵(逃))
對照現代價值觀是會感到唏噓沒錯,但話說回來,回憶哪段歷史不會?
咳,個人觀點,個人觀點。
這是一部很巧妙的電影。除了滿到可以寫篇論文的視聽元素(包括字幕),例如開頭的Citizen Kane鏡頭、中途的黑澤明鏡頭等,在文化移轉方面更是強烈衝擊東西方觀點,難以一言以蔽之,卻又完整而美麗。唯一值得一提的是,在東西方的衝突中,事實上很明顯是「美國vs.日本」。若說要由此歷史角度切入,跟二戰和戰後美日關係絕對脫不了關係。
結論是什麼呢?結論就是要去看啦。這是一部日本/美國/狗/貓/末日/科幻/政治/歷史/武士/君主/革命/CCR……還有許多奇奇怪怪元素拼貼在一起的大作。資訊爆炸下,我和朋友一致覺得可能要二刷、三刷,甚至之後買DVD按暫停一幀一幀來看了。根本來不及看啊!
這是一部斜槓大片……斜槓正紅。耶。
【引用】村上春樹的《挪威的森林》比較分析
由於這一生被問太多次,哪一本村上春樹好?所以在此引用黃心寧《【挪威的森林】中譯本之比較分析》(2001)來回答類似的問題。拾人牙慧,賺曝光度(幸好沒收廣告費),此風不可長,在此先跪地感謝研究者辛勞,並鼓勵大家去看完整的原論文。以下為引用:
賴明珠版本:
「我們無從得知譯者是否在有策略的情況下完成這樣的譯作,但就解構中文語法的表現方式而言,賴本確實營造出相當特異的氛圍。」(64) 「村上的書寫是一種不貼近母語(日文)的「英文」文體,而賴明珠的譯文也呈現出某種不似母語(中文)的「和風」翻譯文體,就此觀點而言,賴明珠的譯作或可說在某種程度上,貼近了原作的特殊風格。」(65) 「可惜的是賴本過度倚賴直譯,導致語法、句構問題不斷,使得譯文經常跨越文法錯誤的邊界,或落入冗贅的文字泥沼。」(65)
林少華版本:
「林本的問題就在於,他的選擇沒有一定的標準,因此有時如神來之筆,活化了譯文的意境,有時卻又無能展現作者的意圖,過度拘泥於母語的框架中。這裡所謂的母語框架,指的是林本特別喜愛使用中文特有的四字詞組,使得林本在三個譯本中獨樹一格,不時讓小說跌入中國人說話的語境。」(66) 「四字詞組的運用,賦予了譯文濃厚的中國文化氛圍,這就違反了作者試圖去除文化包袱的意圖,也違背了作者以簡單為訴求的文字風格。」(66) 「林本在中文詞彙的認識上似稍優於其他兩位譯者」(67)
葉蕙版本:
「葉本的翻譯有兩個特點,一則是文字精簡,一則是漏譯較多。精簡與漏譯在葉本譯文有時成了一體兩面的問題。在三個譯本中,以葉本較未受到日文語法的影響,直接以精簡的中文譯出,但是過度的精簡卻又經常略去了原文中的部分元素。」(71)
--
看到這兒,版本支持者別急著跳腳,論文作者本身有其立場,閱讀者不苟同,其實也不需感到受冒犯。這論文寫於 2001 年,十幾年來,翻譯觀至今已變得更有彈性,我們只需知道,三個版本各有特色,各有優缺點。喜歡譯文著重中文美感的,讀林少華;喜歡抽離直白的,偶爾生硬,卡卡的,讀賴明珠;懶得管細節的,看情節的,讀葉蕙。
另外,想更進一步了解賴譯,也可以閱讀張明敏《村上春樹文學在臺灣的翻譯與文化》一書。
OK, I'M OUT. (Mic drop)
賴明珠版本:
「我們無從得知譯者是否在有策略的情況下完成這樣的譯作,但就解構中文語法的表現方式而言,賴本確實營造出相當特異的氛圍。」(64) 「村上的書寫是一種不貼近母語(日文)的「英文」文體,而賴明珠的譯文也呈現出某種不似母語(中文)的「和風」翻譯文體,就此觀點而言,賴明珠的譯作或可說在某種程度上,貼近了原作的特殊風格。」(65) 「可惜的是賴本過度倚賴直譯,導致語法、句構問題不斷,使得譯文經常跨越文法錯誤的邊界,或落入冗贅的文字泥沼。」(65)
林少華版本:
「林本的問題就在於,他的選擇沒有一定的標準,因此有時如神來之筆,活化了譯文的意境,有時卻又無能展現作者的意圖,過度拘泥於母語的框架中。這裡所謂的母語框架,指的是林本特別喜愛使用中文特有的四字詞組,使得林本在三個譯本中獨樹一格,不時讓小說跌入中國人說話的語境。」(66) 「四字詞組的運用,賦予了譯文濃厚的中國文化氛圍,這就違反了作者試圖去除文化包袱的意圖,也違背了作者以簡單為訴求的文字風格。」(66) 「林本在中文詞彙的認識上似稍優於其他兩位譯者」(67)
葉蕙版本:
「葉本的翻譯有兩個特點,一則是文字精簡,一則是漏譯較多。精簡與漏譯在葉本譯文有時成了一體兩面的問題。在三個譯本中,以葉本較未受到日文語法的影響,直接以精簡的中文譯出,但是過度的精簡卻又經常略去了原文中的部分元素。」(7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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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這兒,版本支持者別急著跳腳,論文作者本身有其立場,閱讀者不苟同,其實也不需感到受冒犯。這論文寫於 2001 年,十幾年來,翻譯觀至今已變得更有彈性,我們只需知道,三個版本各有特色,各有優缺點。喜歡譯文著重中文美感的,讀林少華;喜歡抽離直白的,偶爾生硬,卡卡的,讀賴明珠;懶得管細節的,看情節的,讀葉蕙。
另外,想更進一步了解賴譯,也可以閱讀張明敏《村上春樹文學在臺灣的翻譯與文化》一書。
OK, I'M OUT. (Mic drop)
隨手亂寫一陣
為誰翻譯?
前提當然我是十家之末「小說家」譯者,經手的作品大多有故事性,亂寫只是經驗雜談。
談論這件事時,我總習慣從作者、譯者和讀者三方面切入,而出版社的角度往往會受到忽略。就我認知,出版社對於「忠實」的要求程度其實沒有想像中高。當然不是說黑的能翻成白的,十句化為一句這麼極端,而是編輯和出版社能接受譯者合理的潤飾和扭轉。如果行文語氣能更順眼,文法更簡單,文章更生動,讀者能更明白,對於原文的誇張化、簡化、更動、甚至有限的刪節都可行。因為閱讀上效果更好,這是他們市場上的專業考量。
以目的而言,我目前的翻譯策略大概算盡量站在讀者和出版社那兒,他們是老大。版權六年一期,我相信這符合當前時代的考量。
譯文整體性
另外,寫作有一件很有趣的事。幾年前恩師在提到譯文檢定考時,曾說評分方式想加入一個總體評分,評分比例類似70%正確性、20%風格、10%整體。因為有些譯文一句句看來雖然東漏西漏,意思不夠完善,通篇看來文氣卻流暢通順,有時甚至比正確性較高、風格較穩定安全的譯文來得「好」(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詞)。如果有這種情況,正確性評分仍會扣下,但在整體評分上會有所補償,這部分是評審主觀自由心證。記得澳洲的譯文檢定也有這麼個部分,但這段說法全憑印象。
我至今都覺得寫作像揉麵團,閱讀像見水滴匯聚成江海。這部分玄之又玄,實在沒什麼好論述。
老話一句,翻譯沒有絕對的譯法,只要確實懂原文意思、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譯就好(單這兩點門檻也許就不低)。力有未逮,持續努力,謙卑、謙卑、再謙卑(唉呀,結尾真有點時代的諷刺啊)。
關於評論
「我們必須盡可能以『文本中呈現了什麼』來作為評價依據,而盡可能避免批評『文本中沒有呈現什麼』。」
----〈敬告彭明輝教授:一個說故事的小常識〉
我剛好胡亂在網路上閒逛,意外看到這篇文章,頓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對了。
所有作者和創作者都無需、也沒有義務提供作品外的資訊。批評者如果抓著那點來評論,只是顯得自己底氣不足罷了。也許自己過去也曾從這個角度去評論他人心得、文章或作品,值得借鏡。
我剛好胡亂在網路上閒逛,意外看到這篇文章,頓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對了。
所有作者和創作者都無需、也沒有義務提供作品外的資訊。批評者如果抓著那點來評論,只是顯得自己底氣不足罷了。也許自己過去也曾從這個角度去評論他人心得、文章或作品,值得借鏡。
《咆哮山莊》和《嘯風山莊》的權力遊戲
只是這種等級的名著流行太久,要改譯名是個棘手的難題。至今《簡愛》也還是沒有改為比較符合現在人名翻譯規範的《珍・艾爾》。
———— FB翻譯偵探事務所,賴慈芸
七月,賴慈芸新譯的《嘯風山莊》上市。頗得通路緣的賴譯也寫了一篇〈經典為何要重譯?〉的文章,一方面用個話題打書,一方面稍加解釋了自己重譯的原因。
下方讀者的反應其實的確很有趣,有些人莫名氣憤,覺得「咆哮山莊」中譯名背後有預言和比喻,聽來格外親切(又貼切)。也有人說賴譯不需批評前譯,將前人踩在腳下以成就自我(但若不解釋清楚,大概又有人批評好端端的幹嘛改)。雖然這是人直覺的反應,但放大到經典文學上,仍然耐人尋味。
玫瑰不叫玫瑰,還是玫瑰嗎?
「小叮噹」曾改名成「哆啦A夢」;民間「口袋怪獸」改名成官方「神奇寶貝」,現在大概也普遍成為所謂「精靈寶可夢」。更名唯一麻煩之處,大概是未來大家討論時,不知道要用哪個名字對方才聽得懂。但如果流通夠廣,其實問題不大。
個人最喜歡音譯「烏色嶺山莊」(喜歡不需解釋),但還好我不用面對這種燙手山芋。譯者為譯文撰文,從來不是「辯白」,而是提供解釋,增加欣賞的雅興。改名會有理由,譯者負責任解釋清楚,供大家參考,實在不用太過敏感。最終,新書是否成為主流,仍然是市場和地位上的權力遊戲。
順道一提,之前去查《奧德塞》的英譯本,從古到今有29本呢。有韻文體的,也有散文體。《蜘蛛人》電影也拍三個版本了呢(咦,這叫改編啦)。
話說回來,原文「Wuthering Heights」其實就是個山莊名。Wuthering有人說是約克夏(Yorkshire)地方的用字,並非那時代主流英文普遍用字,在當年倫敦書店中,想來十分惹眼。平心而論,「咆哮山莊」確實比其他譯名來得吸睛,也能馬上感受到本書哥德式的黑暗氣氛,這點自然是成功之處(「烏色嶺」也有一點啊 <---腦粉)。但要說有人會把自家取名為「咆哮山莊」或「呼嘯山莊」,我也是醉了。賴譯改為「嘯風山莊」,意在追求「寫實」。至於風格上,與其批評命名太過武俠,不如說是偏歸化的譯法,畢竟台灣建案也常見「龍吟」、「天下」、「雲起」之名,純屬個人喜好。
但總之,這種跟歷史上文學大佬用文字對話的事,在這時代依舊吃力不討好。出了個新譯本搞得像要革命一樣,唉,也許是行銷吧。我不也隨手寫了一篇文章?而且有點想看了,怎麼會這樣?
You know nothing,章晉唯。
延伸閱讀:《看待翻譯的心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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